瑞士偏鄉學校當助教,看似簡單不簡單   

文—–老王 Chrissy Wang    2017-18瑞士長期志工

我服務的單位是烏茲納赫公立學校(Uznach Schule),靠近德奧的聖加侖區的小鄉鎮。因為我本身不是個老師,學校很看重教學資格,所以他們並沒有讓我只負責一個班級,而是讓我擔任助教的角色。也因為是第一次有外國志工來他們學校,一開始好像也不知道該把我放在哪裡。經過前三個月試水溫期,我的課表後來一週從4歲小朋友到15歲青少年的班級我都有參與到,排得非常扎實。10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雖然能了解到的有限,但還是能看到非常不一樣的教學面。

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1856年—1950年)曾說:「那些很精於做一些事的,就去做該事;而那些甚麼都不精的,就去敎書好了!」。這說法應該會被很多瑞士的老師狠打臉,這裡有的老師是建築師;有老師是比賽得獎選手; 有老師是藝術家,他們利用他們擅長的技能引導出學生的潛能。當中我最喜歡的班級是小學3年級A班一位老師叫薩賓娜的課。可能我後來的德文程度跟班上的學生差不多,比較能夠跟他們溝通,他們也變得比較喜歡我。每個禮拜都有一天會跟3A班去學校附近的森林郊遊上生物課,回來後接著德文課跟數學課。不管下雨、下雪…, 只要不至於打雷閃電或是天氣太惡劣都會去。一開始我覺得會不會對小朋友們來說太辛苦,因為有時候天氣真的很冷。有一次我問了她,薩賓娜對我說:「瑞士人很幸運的擁有個這麼漂亮的國家,也因為如此,我們希望從小就教育學生珍惜自己國家的美景,親身接觸並學會尊重大自然與之相處。」 後來發現班上小朋友們也早都習以為常,老師還會請學生幫忙抬重物跟分配工作,收集木材跟生火煮午餐。後來想想,之所以瑞士風景可以保持得這麼好,除了政府規範,跟國民教育有很大的關係。

薩賓娜也是位雕刻藝術家,教導學生知識同時她也推廣藝術人文。有一次教學生們製作娃娃,乍看之下好像就是美勞課,其實這是與另外一位老師安排的一系列課程——首先唸怪獸故事書給學生們練習聽力。然後小朋友們要自己想像畫下怪獸的故事情節,之後教導他們用布料、填充物製作縫合做出自己的怪獸。接下來會分組去後山森林尋找要的道具佈景拍照,然後用照片寫下故事,練習德文書寫,老師們會訂正他們文法。寫完後加上照片,最後裝訂完成一本故事書。完成後要跟班上分享怪獸娃娃跟故事練習口說。從頭到尾師長的角色就是適當給予協助跟改正,當中找出每位小朋友的擅長。看著小朋友們大聲唸出自己完成的故事書時臉上那興奮喜悅的表情,那種成就感真的難以形容。

偏鄉當助教,會英文也沒有比較吃香

我在做志工服務的過程也不是都這麼美好,一開始也信心滿滿的認為我英文還算不錯,應該排到什麼課都可以游刃有餘。事實上烏茲納赫跟我接待家庭這邊的人不太講英文,所以很多時候我都踢到鐵板,語言隔閡跟遇到的挫折遠比我想像中的多,雖然我很幸運有對我很好的接待家庭跟少數同事。

這邊日常對話是用瑞士德語,即便是英文課老師們還是以瑞士德語教學為主,也沒有因為我聽不懂而特別關照我,很多老師甚至對我從台灣來沒有太大興趣,對於文化交流趨於保守。還因為我德文程度質疑我在學校的用意,不過這也促使我快一點學好德文,這樣才對教學比較有幫助,當然這樣有給我要努力學德文的動機。可是一開始我的德文程度是零,就算再怎麼學得快,也不可能變得跟他們一樣流利。

在服務期間有誤會跟很多無奈感,孤立感也很感受很深; 更因為外國人的身份被不少學生排斥,甚至歧視,到後期時雖然情況轉變得好很多,但始終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所以結束後其實我也很欣慰,希望可以趕快回到熟悉的環境。

回台後的轉變

回來之後正經歷了所謂的反文化衝擊的適應期,很多事情已經有辦法自我消化跟接受,但有少數目前還在磨合中。回來後很想念「安靜跟空間感」,不是刻意搞孤僻。可能在瑞士消費高,我待的地方又算偏鄉,轟爸轟媽都有一定年紀了,幾乎沒有什麼夜生活,大多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習慣獨處的我已經不太習慣熱鬧。很多時候我得想辦法找些不花錢的嗜好來度過日子,像是騎著假踏車去某湖邊,爬個小山。相比之下台灣人口多,都市化比較平均。消費沒那麼高,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變得近多了。也可能是一年都沒有見到海洋,想念大海的慾望變深了,又之前都在被大自然環繞的環境下生活。天氣一好就想約朋友去海邊游泳,走沙灘,放空看夕陽看海!

因緣際會,回台後我變成了輔導員的角色。想趁著我記憶還鮮明,提供給我輔導的志工一些想法,讓他知道他正在經歷的我可能並不陌生,多少有點寄託減少點孤寂感,比較不會無所適從。能幫助多少我不知道,但想藉由這樣角色的對換讓我看的方向會不一樣也可以多一些新的認知。就如我在服務期間學校的學院長跟我在瑞士的輔導員對我說的:他們年輕時ICYE志工服務的那一年改變了他們不少,如今他們希望能多少盡他們所能回饋給不論是協會或是志工們些什麼——賦予一個傳承。

自從回來之後也經歷了所謂的反文化衝擊的適應期,正面跟負面的事情都有發生。要說我哪裡不一樣了——我現在跟人吃飯比較少盯著手機看,想陪伴時要聊天就聊天; 要獨處時就讓自己靜下心來享受跟自己相處,不想去或不必要去的社交場合我就不需要出現,更多時間留給自己跟重要的人,我想這是我改變比較大的部分。

 

很慶幸有這個機參與到ICYE的長期海外志工計畫,謝謝讓我擁有不一樣的人生際遇的各位。

ICYE給我的禮物:學會捨棄

分享人: 林雅熒 2011/2012  瑞士

採訪撰稿:陳怡樺

除了出國留學之外,還有什麼方式能到海外生活一段時間,體驗當地生活,深入了解當地文化呢?

 

「透過國際志工交換計畫,到一個自己從來沒想過的地方。」一直以來,林雅熒有個心願希望能有一段到海外生活的經歷,但她知道自己對出國念書沒有興趣,還有其他的可能嗎?

 

一位大學同學透過ICYE計畫到肯亞當志工,讓她認識的另一種方式。林雅熒回想,「當時我正好在轉換工作的空檔裡,我到了肯亞找同學玩了一個月,那一個月,我和同學一起住在當地機構裡,我從沒想過的「國際志工」就這樣跳進了我的腦子裡,我非常確定這樣的形式就是我想要的!」可以有一段完整的時間待在海外生活,同時又有一份工作,完全符合了林雅熒的海外生活的條件。

林雅熒的服務單位是位在瑞士琉森的青年旅館。「受到當地語言限制,除了櫃台之外,其他青年旅館該做的工作我都做過,如房務、餐廳等部門的工作。」在青年旅館裡,除了不同國家的同事,林雅熒認識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也和瑞士人同吃住同勞動。「青年旅館裡雖人來人往,但充滿了許多有趣的故事,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心情和心事入住。」林雅熒談到,申請ICYE的長期計劃時,能選擇的機構不少,育幼院、安養機構、社福機構、打工換宿、劇團等都在名單裡,因嚮往體驗不同文化,最後選擇了青年旅館作為服務機構。

 

「參加ICYE計畫之前,我沒有去過任何一個歐洲國家。」多數人選擇以心之嚮往的國度,林雅熒選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家,「多數人對特定國家有刻板印象,如一提到德國,馬上聯想到工業、工藝技術等,就連提到丹麥,多數人也可以直接聯想到安徒生童話,我試著想想,我對哪個國家的印象最淺最弱。第一個想到的是瑞士!當時,我還找朋友做了隨機測驗,問他們,瑞士人的官方語言是什麼?很多人回:瑞士語?錯!一般人講到瑞士可能會想到阿爾卑斯山、美裡的風景、很貴的手表、瑞士刀、瑞士巧克力,還有什麼其他的部分,是在台灣的我看不到呢?」

 

經過了長時間的當地生活,林雅熒破解也重新認識許多東西文化的刻板印象。林雅熒數不清被問過幾次:「你們(泛指華人)是不是都吃狗肉?」或「你們是不是都會功夫?」還有「亞洲女生講話很小聲,是不是都很怕曬太陽,亞洲人會吃一些奇怪食物,亞洲人很會吃辣,也很常吃有香料的食物。」總總刻板印象。林雅熒笑說,其實我也問過瑞士當地人,「瑞士人是不是都過得很快樂?」和來自不同國家的同事一起工作時,也是認識該國人的民族性的最好時間,林雅熒說,「遇到不同國家的同事,就調整一下工作節奏,比如,和德國人或瑞士人一起工作,一開始的準備工作比較扎實,中南美洲的同事一起工作,工作節奏就會鬆一點。亞洲人則是埋頭苦幹,有時連中午都不休息。」

 

@找回真實的自己

這一趟海外生活中,林雅熒也發現了那個在無形中被改變的自己。林雅熒從德國同事身上學到「有話直說」。她回想,德國同事曾經說,「台灣人很奇怪,明明覺得這樣不好,為什麼不直接對當事人說,反而繞一個圈找透過第三者呢?我回他,直接講可能會傷害對方。但,實際上,迂迴了一大圈後,事情並沒有比較好。」現在的林雅熒覺得,自己面對事情的態度也變得直接果敢一些。

 

以前的她總是把朋友的事情放在第一順位,一股腦兒地對朋友好,後來林雅熒發現,「顧好自己,才可能照顧好別人」也開始學會判斷重要、不重要的排序。以前的她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要做到一百分、面面俱到。現在的林雅熒學會了「放棄」。問她,「放棄指的是什麼?」林雅熒說「和朋友不聯絡,算不算?」以前的她總是站在朋友的立場替想對方想,多過站在自己的立場想事情,現在,林雅熒發現,過猶不及都不好,自己過得開心很重要,才有正向能量關照身邊的人。

 

「原本我是一個是事前準備做好的人。」每次出國前,林雅熒會先寫一份完整的清單,從帶幾件衣服,到手帕、衛生紙都會逐樣寫下來逐條核對。記得第一次自助旅行到海外參加朋友的婚禮,「我現在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當時我會帶兩套正式服裝、兩雙正式的鞋子,再看那時的清單覺得自己好好笑。怎麼帶了那麼多不必要的東西!」林雅熒提到,到肯亞找朋友時,朋友提醒,衣服需要手洗沒有脫水機,記得帶了一條童軍,曬衣服用。結果,到瑞士時,我也帶了兩條童軍繩去瑞士,這兩條童軍繩原封不動地回到台灣了。隨著出國的次數日增,林雅熒的清單只剩下「錢、信用卡、護照」三樣東西。

 

 @多一點好奇給自己

「悲傷的獅子」是琉森的著名點,距離林雅熒工作的青年旅館只要十分鐘的腳程「夏天天黑的晚,我常坐在獅子前發呆。聽著來自世界各國的導遊說獅子的故事。」林雅熒也發現,不同國的旅行團導遊介紹獅子的方式也很不一樣,歐洲團會介紹當時的歷史背景,雕刻家是誰,在什麼情況下雕刻了獅子的。然而,根據林雅熒的觀察,拜訪獅子比例最高是中國觀光客,但她最常聽到的介紹是,「這是這裡最有名的獅子,我們在這裡停留十分鐘,大家拍拍照買一下東西,十分鐘後集合,我們前往下一個景點。」坐在獅子前的林雅熒想,「如果我是那隻獅子,我真的會很悲傷。」

自助旅行是林雅熒很推薦的旅行方式。林雅熒叨叨地說著,「我站在獅子前想,為什麼獅子會在這裡?當時的時空背景是法國大革命,法國鬧革命又關瑞士什麼事?我開始找資料,才發現獅子的創作者竟不是瑞士人,那時的瑞士很貧窮,法國從瑞士招募了很多傭兵加入戰爭,當時傷亡的是士兵多為瑞士人,這頭獅子的意義在於祈願世界和平,也紀念當時因為戰爭而王的瑞士人。」在自助旅行的過程中,林雅熒看到了自己之前不知道的能力,也學到了很多新事物。

過往海外生活中,獲得的那些不經意的小改變,漸漸地滲透成了林雅熒現在日常生活裡的理所當然,更輕盈地面對自己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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