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在ICYE活動中被激發的能力

什麼事,是,你死掉以前,沒有經歷過、面對過、爭戰過而得到的,會讓你往後很可能會後悔的?

分享人: 林頌恩 

「你今年有什麼特別的計畫?」

「我想去爬玉山耶~~~~」

「你有辦法喔~~體力要夠耶~~」

「最起碼我爬過北大武啊,后~~雖然差點不行,可是還是很想念那樣的辛苦跟山上美麗的風景……值得。」

「那你這樣去歐洲旅遊,去哪裡都講英文嘛~~」

「ㄟˊ~~那要看去哪裡啊,去德瑞奧就講德文,去西班牙就講西班牙文啊,去法國,雖然法文很破也可以講講看,不見得都講英文。」

「@#$%^&*(())不會吧~~你都會喔?」

「也沒有很會啦,騙吃騙喝問路找廁所還可以啦。」

「啊你這樣旅行,不會很累喔?又睡火車睡甲板還揹帳篷?」

「就這麼幾次機會啊,難得。趁年輕現在累還好,以後還不見得有時間有體力有這樣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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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ICYE那年,產生了什麼樣的未來以至於形成現在的我,這個課題,到現在還讓我想不透。ICYE那年之於凝塑未來的我,是一種滲透的、擴張的連結。

1992年大學畢業後,像白老鼠般的我跟妹妹就這樣成為第一屆的交換青年,那時沒有協會沒有秘書連什麼例行性營隊都沒有機會聽取說明,就在不明究裡的情況下踏上遠途,開始了幾乎讓我想捲舖蓋回來、到最後又努力想辦法完成自我挑戰的交青一年,於是又有了生命史上不得了長達兩個月的 INTERAIL之旅……而這些日子,也都是我回國之後不會再有的內在與外在的冒險歷程,僅僅只會出現在ICYE那一年。

那麼,那時候的我,看到了什麼、體會到了什麼,又做過了什麼?可以讓未來的我成為現在這樣的我?而這當中,有的是塑造個人生命旅程發展的軌跡源頭,有的則是締造個人生命史的壯舉紀錄。

我的「世界觀與多元概念」,在ICYE開啟

儘管在參加ICYE之前,我已有過幾次出國的經驗,歐洲對我而言也不是陌生的地方,然而ICYE這一年才真正算是我第一次接觸到那麼多不同國家、人種、語言的開始。

那一年,我應該是全德行動最活躍的交換青年,德國北中南三個區域的營會我全都找機會想辦法越區去參加,這個過程讓我不只認識原來自己南區不同洲別的友人,更認識他們朋友的朋友而形成一個更大的洲別網絡。

ICYE交青國籍的多元性,也讓我在跟他們互動溝通時,喜歡學會對方的語言。我開始認知到,語言沒有強勢或弱勢、國際主流或不主流,只有你想不想用對方的知道來知道他的知道來與他共處,丹麥語跟葡萄牙語是一樣的,因為我是在面對我眼前的朋友。我最要好的當期交青好友是韓國人,於是我的韓文初始化是這樣來的,西班牙語的初始化也是跟著拉丁美洲青年學來的。而對非洲,則是除了地理課本與展望會影像以外的認知,也讓我可以不只是停留在對一個國家或區域的粗糙表象,而是真正認識真實的朋友與他們的性格。

我不只透過ICYE的內部網絡認識更多的外國朋友,在德國,我也認識更多長住在那裡已不是外國人的德國人。二次大戰後因為重建需要而來到德國擔任勞工的大批土耳其移民,第一代與第二代在德國所面臨的國族待遇及背後千絲萬縷的脈絡,怎樣以土地涵納各族群在當地安身立命的寬容來對應這些社會現象,而非停留在人我他族切割歧視的狀態,這一點,對於我現在與東南亞新移民姊妹的共事當中,有很大的領會與看見。

我對台灣放在世界的這個點來,也有很多的體認與覺知。人在國外,會更心繫台灣的一切,因為你終於有一個點在外頭可以把自己的國家拉到多元世界村來看待,而知道更多國際如何看待你明明是國際住戶主體卻不具有國家門牌身分的事實,我才能深深體會為什麼那麼多海外台灣人對台灣的關心是如此憂心劇烈、愛多於恨,而更加凝塑我愛台灣的性格。

相對的,在國外那年,也更暴露我對自己家鄉長久以來在學校教育背景上沒有得到正確訊息的無知。當別人問我一些事情,我只能含糊不解帶過甚至提供錯誤或自以為是的訊息。於是當我從國外回來時,這些已經開展的觸角,也讓我在回國後開始謙虛的去認識台灣內部族群的多元性,漢人不只來自中國各省份,閩客內部也有著不同地域的文化性格,各原住民族群當中也有著不同部落的獨特性與差異性。來到台東工作的這些年來,部落在這方面教會給我的,更多,也讓我更能去感受與享受這差異性的存在,也更想與人分享這內在的美麗。

而ICYE這年在德國的經驗,也讓我對於什麼是尊重多元差異有了更深刻的體會。嬰兒、小孩、老人、身心障礙者、外籍人士,一個國家的政府如何在政策與公共場域對待不同需求的群體、人民如何習慣接受這些差異所衍生出來應有的對待態度,都讓人有所反思,我們的國家還有許多需要努力的地方,特別是公民教育及公民意識的部分。這一點都幫助我在看待事情的時候,不再只是以主流團體、強勢群體的思維去思考。

我的「愛好藝術與博物館之旅」,在ICYE強化

從來只是喜歡藝術與博物館,於是很自然在唸過美術史出國後,有了更多機會去

真實造訪這些只在書上看過的作品,感受到那所謂與創作共舞的興奮、感動、哀傷與諷謔為何。如果說,我之後會想要選唸藝術研究所,繼續那高中後沒有機會選唸一年美工科的憾恨之外,ICYE這一年的養分加成一定有他的原因;而我之後會到博物館工作的這個意外,也一定有著因為那年曾經到過許多博物館門口而在踏入之後發現另一種新天新地的驚奇有趣。

我的「冒險性格與變通能耐」,在ICYE進階

雙子座的我,原本就擁有這樣的特性,可是ICYE那年所面臨的外在環境與內在挑戰,更讓我學會脫離原本在國內安逸舒適沒有語言障礙的環境,重新面對自己與外界、與自我的關係。

因為工作單位地點無法常常住在接待家庭的關係,我常把拖鞋與牙刷等必要家當背在背包投宿不同友人家,於是速食店成為我盥洗的地方;旅行月期間只要有interail車票,哪管晚上睡哪裡、或身處哪個國家,跳上車再說,於是我去過好多意外之地而感受這份發現與悠遊的驚喜;面對各種陌生環境所衍生出來的生存之道,也讓我更快能適應與轉換;而與許多人在這一年的相遇及分離,也都讓我能更加珍惜進入我生命的友人、更加感激這份仰賴陌生人的慈悲而活著的深層感謝。

那時候的我就有了一項體認:ICYE一年,等於在台灣習於原來生活模式的十年,而在人生體悟上會擁有更快速的跳升成長。儘管我們這些人在回國之後,內心總有一層深秘世界不是曾經參加過ICYE/CSV的人所能體會的,但是我們都很甘心,這樣刻骨銘心的成長,就算叫我們重新在當年放下一切背水出發,都甘願。

那麼說到最後,這些林林總總到底跟我最前面的前言,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起碼我做過……

起碼我這樣過……

起碼我曾經因為擁有ICYE這一年做過、看過、聽過些什麼的經歷,讓現在的我,可以因為擁有這樣的經歷,而能有所養成再往人生下一個戰鬥場域走去。

如果我沒有過北大武的經驗,我很難想像要怎樣去理解或是面對如何通過玉山;就算我去不了玉山,最起碼我還擁有去過北大武的經驗;如果我沒有ICYE經驗,接下來難度更高的Training in Mission(TIM)國際化考驗與在地化挑戰,我就更難擁有一個可以以之面對的一點點基礎。這些經歷會伴著我到了平凡終老的時候,讓我還可以述說,我曾經做過的事,以及讓人還有諸多驕傲回憶的點點滴滴。

如果沒有做過、沒有經歷過,就什麼都沒有、也不會留下來。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辦法揹帳篷去旅行,過著在營地煮月亮的日子,那太辛苦也太累了。而曾經因為車票即將到期而在24小時內從愛爾蘭搭船到英國再搭船到比利時、搭火車經過荷蘭而趕返德國的經驗,腦袋要同時轉換多種語言的思考轟炸以及背著背包快跑在體力上極致的考驗,都讓現在坐在辦公室的我,擁有一種不會後悔的感受:至少我還曾經這樣做過,那是一個讓人永生難忘的自我挑戰record。

什麼事,是,你死掉以前,沒有經歷過、面對過、爭戰過而得到的,會讓你往後很可能會後悔的?

就算會再度返回平凡終老的世界與軌道,但是自己知道,那個內心的勇氣與感受,是與沒有面臨、接受挑戰的那個原本我,不一樣了。

於是可以帶著這樣初始化過後的進階我,去面對下一個階段的內在我了。

這是ICYE/CSV一年之後,最讓人勇於、樂於自我探索的未知秘密,那個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未來的我。

林頌恩  March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