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oris Chang/張雅鈴/ Volunteering Matters 2012-2013赴英國長期志工      (為保護案主,部分圖片稍做處理)

V方案之三:捻花惹草爺奶團(gardening)

    持續好幾個月的週五早上,我被安排和一群服務對象到Ecotech Centre進行志工活動,這個組織提倡環保節能、永續生態環境,除了主體建築本身運用環保建材,並裝設太陽能板將陽光轉換成光和熱能,園區內還有一個渦輪用以發電,高大的渦輪遠遠就可以看到,綠能導向吸引許多學校帶小朋友來這裡進行戶外教學。除此之外,園區裡面還有一個小巧的有機花園,我們在這裡最主要的志工活動就是在花園裡拈花惹草。

Ecotech Centre外觀

Ecotech Centre內部空間

每次大約會有4、5位服務對象一起參與,我私底下暗暗稱呼這群平均年齡55歲左右的服務對象「週五爺奶團」,除了我,同時還有另一位英國當地part-time志工馬汀,以及一位機構指派來協助我們的指導員派特一起帶領進行活動,他們也都50、60歲了, 30多歲的我,瞬間變成整團最年輕的一個,對於平常身邊充滿18、19歲志工夥伴,覺得自己已可被稱為大姐(根本是阿姨)的我來說,這還真是難得的時刻。等到人差不多到齊了,指導員派特便會分派、引導我們進行當天的活動。遇到好天氣當然就是直接到花園裡播種、澆水、翻土、除草,或繞著花園與各種花花草草互動。突然的一陣小雨,英國人是不以為意的,就像大多數台灣人面對小地震依然鎮定一樣,通常會繼續工作。但風大雨大的時候,就待在花園旁的小休息室內,進行職務拼貼或認識花草等靜態活動。

帶著工具準備工作去

下雨天待在室內做靜態活動

 

這幾位老大哥老大姐的學習困難各有不同,我跟英國志工馬汀兩個人會分別留意,給予他們不同的協助。馬汀平常雖然話不多,但他已經跟爺奶們一起工作很久了,很會應付各種突如其來、哩哩摳摳的事情,在爺奶們有狀況或爭吵、搞怪的時候,他一出馬通常都可以順利擺平這些麻煩事,讓人感覺很可靠。爺奶中年紀最大的老溫已經80歲左右了,是一位身材非常嬌小的女士,不論天氣如何她總是把自己從頭到尾用黑色衣物包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張臉來。她有阿茲海默症,聽csv staff說,這兩年來她的狀況每況愈下,不僅記憶力退化得更嚴重,行動上也更緩慢不便,走路不是很穩,常常被絆倒或自己摔倒,她的生活自理能力也下降,在花園裡和泥土、花草相處本來就難免會弄髒,每次一工作完凡是她接觸過的泥土花草都依附到她身上了,所以要不時地提醒她稍微清理一下自己。她也有一些異常的堅持在,不喜歡別人告訴她要怎麼做,她的口頭禪就是:「I do it on my own!」但一轉身她可能又馬上定格,不知道自己要幹嘛,兩隻眼睛看著你發出求救訊號,有時真讓人覺得好氣又好笑。老實說,跟她想處真的需要比較多的耐性,有時候她的情緒會沒來由的低落,對人的態度會變得比較不耐煩,一開始我還以為她不太喜歡我跟她一起做事,時間久了比較瞭解她的習性後就知道那只是她還在她的狀態裡,沒辦法掌控得好罷了。有時候看著她這樣我心裡會冒出一股心酸感,我可以感受到她多麼地想要自我掌控感,但實際上她可以靠自己做得到的卻是那麼有限。我們跟督導討論過她的情況,他們也很掙扎要不要繼續讓她參與這些志工活動,對她而言做這些事情似乎愈來愈吃力了,但至少目前他們絕對不想放棄她,這點我完全同意,「她本人都沒有放棄自己,我們不會放棄她」!(當然前提是評估過她的身體狀況還能夠應付這些活動。)

    老丹有特殊身體疾病,你可以在他的雙臂找到或身或淺的針頭扎過的痕跡,這說明了有多少藥物注入他的身體內,有時候看到他帶著病容和倦態出現,可以感受到他和疾病共處的辛苦,也因為身體狀況比較弱,他不能持續工作很久,每活動一段時間就要停下來休息。整體來說,他其實人蠻善良的,很樂於幫助別人,你常常可以看到他主動幫行動更不便的老溫找東西或清理,但壞就壞在他極愛耍嘴皮子,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愛跟旁邊的人開玩笑;開玩笑,可能是我在跟這群爺奶們工作的一大挑戰,一開始要聽懂各種不同英國腔已經不容易了,他們又很愛講一些英國老影集、卡通裡面的笑點,常常他們笑得很開懷,我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還好指導員派特都會好心地特別說明給我聽,而且跟著他們工作久了,也發現其實常出現的笑點就那幾個,後來比較跟得上他們的笑料。

拈花惹草工作中

拈花惹草工作中

比較麻煩的是,老丹不僅愛開玩笑,還很不會拿捏尺寸,很多玩笑實在太沒禮貌了,甚至含有人身攻擊的意味,經常一出口就引來大夥的白眼,要他收回他的話或道歉。最誇張的一次是,他對指導員派特小姐連續說了一些帶有貶抑女性意味的話(以男性優越的輕蔑口吻說:……you woman!),一開始派特小姐原本好聲好氣地要他停止,但他變本加厲繼續笑鬧,這一鬧惹毛了脾氣溫和的派特小姐,她認真嚴厲地對老丹說:「我不需要接收你的話,那實在很不尊重,今天不讓你留在團隊跟大家一起工作,請你收拾東西離開!」在場其他人都愣住了,沒見過派特小姐這麼生氣,搞得我們得趕快危機處理。但看到派特很溫和堅定的指正他,我也學到了適切的應付方法。有一次我們並肩行走時,他試圖要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不著痕跡地推開他的手,認真地對著他說:「我不喜歡你這樣做,很不禮貌、不尊重我,希望你不會再有這樣的舉動!」他看得出來我是認真的,馬上跟我道歉,之後也沒有再犯了。這樣的事件也讓我不禁感嘆,即使是這樣有學習障礙的人,很多東西根本沒辦法學起來,卻還是耳濡目染學習到性別差異和性別歧視,環境和教育的影響真的很深遠阿。

    大衛是七十多歲的老先生,行動有些緩慢,很愛聽收音機,他幾乎隨身點都帶著一台老式的收音機聽著廣播或音樂。脾氣很溫和的他話不多,但很喜歡跑來跟我說幾句話。他一般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比較有限,還經常叫錯大家的名字,但對於他極感興趣的事情卻又記得比誰都牢。他也是很厲害的公車達人,幾乎熟記了每一條公車路線和時刻表,要去哪裡不知道搭哪一號公車的時候問他就對了!最有趣的是,每每接近休息時間,他總不忘要提醒指導員派特tea break了,生怕錯過茶敘時間。簡單的一杯熱咖啡或茶,加上一盤餅乾,再搭配老老的英式幽默,聽著大家五四三,就足以悠閒地消磨短短的20分種。席間有時也會上演搶餅乾的戲碼,通常他們都會互相盯著誰吃了幾塊餅乾,如果那天有人缺席,其他人就會開心地搶著說要替他/她多吃一點,他們對於餅乾的在意雖然讓人失笑,但為了這些小事感到滿足的他們身上,淡淡散發一種單純的快樂。

    老丹的弟弟老麥雖然不是CSV的服務使用者,有時也會一起參加活動,他有思覺失調症,但大部份時候狀態維持得蠻平穩,可以跟著大家正常工作,有時我也會跟他閒聊。雖然不算很常互動,後來卻有一個跟他有關的小插曲,讓我對他印象更為深刻;就在我即將結束志工服務前,某一次跟辦公室的人聊天,才意外得知我跟老麥的一張活動照片竟成為CSV年度刊物的封面,那是某次CSV機構派人來訪視所拍攝的,雖然莫名其妙但這張照片倒也成了我在這裡工作的特殊紀念。

    他們的世界似乎很緩慢、很單純,和他們相處也更讓我發現,以前我幾乎是用快於他們好幾倍的速度在過日子。事實上,他們的慢和我的快都沒有改變地球運轉的速度,於是我知道,我並不是要來跟他們一起努力創造出什麼樣的驚人成就,只是陪伴他們去經驗動手做的過程就足以一起走在成長的路上。

V方案之四:Coffee Couch

    每週四早上,我會跟著小艾到King’s Lynn附近一間社區小教會服務,主要工作是在教友固定聚會討論會務、交誼時,為他們提供咖啡、茶和一些烤土司、小點心。工作看起來並不多,也不困難,但小艾在接待教友的過程中,仍會遇到一些小困難,我便在一忙協助她處理,也幫忙清洗碗盤等雜務。小艾到這裡進行志工服務已經兩、三年了,跟她來過一次後,我便驚訝發現,她記得幾位常客的喜好:那位頭髮灰白的老先生喜歡white coffee, no sugar,另一位總是很早來的先生每次都點black coffee和一份烤土司+果醬,某一位老太太喝的是花茶,小艾會在客人開口前搶先告訴我他們要什麼,幾乎都沒有錯。但若遇到不常來的客人,說話太快或不清楚,有聽力障礙的小艾就會變得慌張,轉頭看著我露出困惑表情,我通常會請對方放慢速度再重複一次,鼓勵小艾仔細看(讀唇語),然後我也再重述一次給她聽。

    負責主持這個聚會的牧師太太金待人非常的親切友善,加上他們自己也有一個學習障礙的女兒,更能理解小艾的困境,經常主動表達關心,其他的教友也都很nice,他們都知道小艾的情況,也習慣了她的服務,對於小艾有時的失手或小差錯,他們並不會抱怨或指責,也常會跟我和小艾話家常,問問她假日有沒有去哪裡玩?最近做了哪些有趣的事情等等,小艾會很開心地大講,如果對方聽不清楚,我便在一旁幫忙說明,有時候,我還真有種「自己似乎成為英國人與英國人之間的翻譯了」的恍惚感。當然,混在一群英國人當中我這個亞洲臉孔顯得很特別,不少人會好奇地問我問題。有一位英國媽媽對學中文、做中國菜很有興趣,還特別要我教她說幾句中文,還認真地用自己懂的方式拼寫在筆記本上,反覆練習發音。

    在這裡,我感覺到小艾的確從工作過程中慢慢學到一些基本工作技能,更重要的是也有許多人際互動機會,從中逐漸建立起信心,更不怕與人接觸。教友們對我也很和善,常會跟我聊天,無形中還真的有訓練到英語聽、說的能力。聖誕節的時候,其中一位老太太甚至還送我聖誕禮物(一條圍巾),實在讓人又驚又喜。這個工作本身雖不困難,來這裡的過程卻不太簡單。我通常得六點多出門,走一段路到小艾住處接她,跟她一起到公車站搭車到King’s Lynn,然後等待一段時間,再轉一趟公車到社區小教會。由於小艾的數字概念很弱,跟著小艾外出,需要協助她配合公車或火車時間規劃行程,而她一隻腳有障礙,走路會一跛一跛的,沒辦法走得很快,轉換交通工具之間,也得將這些因素估算進來,否則後果可能有點慘。有一次,就在我們到火車站要搭車前,小艾突然說需要上廁所,結果趕不及搭上那班車,當時已經過了上班時間,候車室關了,我們就在冷冷的寒風中等了50分鐘。。。

V方案代班:與馬兒的親密接觸(horse riding center)

    在我參與的方案中,不同志工開始與結束志工服務的時間不一,有時在新舊志工交替的空擋,或者有志工修長假時,會需要暫時去代班,暫時接手別人的工作。代班的經驗中,做過幫忙特殊兒童養護機構的花園漆油漆、跟另一位活動使用者遛狗等各種不同的事情,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恐怕還是到horse riding centre的代班經驗。對我來說,這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由於Downham Market早期就是以馬匹交易著名的小鎮,所以這一帶現在還有不少馬場存在,搭火車從Cambridge出發到King’s Lynn這之間沿途都可以看到馬在草原上悠閒漫步或吃著草的景象。這個馬場飼養馬並且也提供騎馬訓練,對某些身心障礙者來說,騎馬訓練有助於改善其平衡感和律動,對情緒狀態的平穩也會有幫助,我們的幾位服務使用者也都先參與騎馬訓練,再與我們一起做志工服務工作。

    志工單位請已經在這裡工作好幾個月的德國志工M小弟帶我熟悉環境和工作流程,我跟他一起帶我們的服務使用者進行服務,我們在這個工作的角色類似統籌或帶領者,要調度這群人、分派他們工作,至於他們要做些什麼呢?清理馬的糞便,沒錯,這是我們的服務對象在馬場最主要的工作,當然過程中除了要關照他們的狀況,我們也會一起動手做。說真的我怎麼也沒想到我這輩子有機會這麼靠近馬,更沒想到還會離馬便便這麼近!

    大家一開始就告誡我,盡量不要站在馬的後面,會有被踢到的危險。進到馬場後,絕大多數的馬都乖乖的繼續在一旁吃著草,我們就各自拿著清理的工具往散落在馬場裡一堆一堆的便便前進。說實話,馬的便便比我想像中的乾淨一點,可能是牠們主要都吃草,所以味道並不可怕,但說到底,這還是便便阿,有幾度我都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實,不敢相信我真的在清理馬的便便!我們除了清理便便,有時候也還要修剪整理馬場旁邊的雜草堆和樹叢,這些都是很需要身體勞動的活動,大大開發了我平常慣於安頓在室內空間的身體動能。

    過程中也發生了不少對我來說新鮮有趣的事。有一次,當我們在其中一個fields工作的時候,原本在一旁靜靜吃草的馬突然開始往我們這裡移動,牠一直往我身邊靠過來,來不及閃躲之下,我跟馬兒有了超近距離的第一次接觸。雖然其他人在一旁安撫著牠,但牠仍不斷用嘴巴和鼻孔的部位磨蹭我的手臂,說實話,那個當下我有點害怕,而且近距離看馬更感覺到馬的高大,很怕牠會一腳踢過來。過了一會牠默默地走開了,還必須說,因為太近距離看,馬的眼屎和鼻屎瞬間也像zoom-in一樣,超清晰。除此之外,也因為馬場很大,我們會在不同的fields工作,我們經常會開著小型的工具車(buggy),方便裝載大家的工具,以及便便。在M小弟的慫恿下(他不斷強調在這裡絕對不會有撞到人之虞),十多年前拿到駕照後就沒有上路過的我,莫名其妙地在這個地方開車上路–載著便便,和另一位志工一起去”卸貨”。最後,我順利地完成任務了,心裡升起小小的成就感,這真是很奇妙的感覺。

馬場與裝載工具的buggy

C方案:居家協助—兩個女孩

    與V方案幾乎都在外面活動不同,C方案是居家協助。我跟另外兩位國際志工一起合作,她們與兩位服務使用者住在一起,輪班協助她們生活上的需要,而我一週中有一天過去她們的住處值班,接手她們的工作,讓她們可以休息。C方案的主要工作項目,則是協助兩位服務使用者的日常生活事務,例如擬定一週餐食計畫、居家打掃、外出購買日用品、協助就醫、取藥等。

    小倫和小艾雖然都有學習障礙,但兩個人的個性、喜好和身心狀態卻迥然不同;她與小倫就像是各據南北兩極一端的北極熊和企鵝,一黑一白,各自如實地展現自己的原色,南轅北轍的兩個人碰上了,有時意外的互補,有時也不免會引爆一些衝突。

    小艾有多重障礙;包括視覺障礙,她其中一隻眼睛弱視,另一隻眼睛幾乎看不到。她也有聽覺障礙,雖然一隻耳朵帶了助聽器可以聽到一些,但很微弱,因此我們都要盡量面對著小艾說話,讓她可以讀唇語,有時候也要加上手勢和動作輔助溝通,和小艾對話的時候我都會更放慢速度或者重複,這讓原本說話就慢條斯理的我看起來彷彿幼教英語老師上身。聽覺障礙也使小艾口語表達有困難,一開始要聽懂她說的話對我來說也有點困難,但因為一週有一天的居家協助,另外還有兩天陪小艾去志工服務,一週有三天是跟小艾一起活動(她可以算是這一年中我最主要的一位服務對象了),加上她通常都環繞著幾個她喜歡的話題轉,一段時間後就比較容易懂她在說什麼。很多新來的志工心中很快都會浮現「妳們聽得懂小艾的話嗎?」這個疑惑,似乎聽得懂小艾的話已經變成了一種英語聽力提升的另類標準了。

    小艾的一隻腳有先天障礙,腳掌是彎曲的,她走起路來會一拐一拐的,有時候一不小心會滑倒或摔跤,每當下雨天或下雪天跟她一起出門總是要特別注意避開濕滑或是泥濘的道路,或要她更小心行走。我和另一位志工第一次陪她出門的時候就被她的突然滑倒嚇到。也是在從陪伴小艾的過程,我更體會到平常一般人生活中許多看似稀鬆平常的舉止反應,其實都需要無數精細的思考和動作配合才得以完成,例如過馬路,尤其在沒有紅綠燈的地方,眼睛在不停看左右來車的同時耳朵也在接收四周的聲音訊息,訊息傳送到大腦後,判斷是否安全,再傳遞至運動神經,讓肢體做反應,雙腳快步移動過馬路。對小艾來說,聽力、視覺和肢體都有障礙的情況下,自己過馬路的難度是相當高的。

    小艾在情緒表達上有時也會有困難,但跟她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比較能夠從她的一些反應判斷她的狀態,我感覺她可能對自己是很沒有信心的;我常會在小艾的臉上讀到困惑、從她眼裡看到焦慮、從她的聲音聽到惶恐,無助地看著我或其他志工,所以有時候她一點都不像過了30歲的成人,反倒更像個與家人走失、迷失方向的小孩。然而,儘管這個女孩甚至沒辦法清楚唸出我名字的,她卻也可能是在我的志工服務過程中,用生命教會我最多的人。

協助小艾煮食

 另一位女孩小倫,她的學習障礙程度整體來說比小艾輕,大多數時候她都能獨力完成許多事情,生活上的自我照顧能力以及口語表達能力都還不錯,但她有閱讀障礙,她只能讀懂和書寫簡單的字句,複雜一點的字句她就沒辦法了,因此許多看似平常的生活細項都需要他人的協助才能應付,例如對下廚沒興趣的她主要都是靠超市裡已經煮好的即食品或冷凍食品解決三餐,要吃的時候微波或烘烤一下就可以吃了,但由於閱讀困難,通常都需要志工幫忙看包裝上的烹調指引(微波或烘烤多久),當她收到信件或文件,也需要志工幫忙閱讀和解釋給她聽、協助她處理。不過,和她相處久了之後,才慢慢發現除了閱讀障礙以外,她的記憶力、情緒管理和人際關係上似乎都有一些缺損(deficits),她常突然的忘記某個熟悉的家人或朋友的名字(她會用”somebody”來取代這個人的名字),也常忘記一兩天前發生過的事情,一開始我們以為她在開玩笑,後來才發現她的確有記憶的困難(尤其是短期記憶)。

小倫烹飪中(難得要煮給大家吃喔)

 小倫活動力很強、很喜歡往外跑,每天她都不需要鬧鐘就自己早早起床,然後出去工作(當志工)、和朋友聚會或逛街買東西,當天氣不好或其他原因讓她不能出門得待在家,她會不斷說「我被困在這個屋子裡,太無聊了!」有時候她也會邀請朋友來家裡,熱情地招待她的朋友。不過,她一直有衝動購物的症頭,平常她就是超級粉紅控,有一陣子她遇到一些事情,情緒陷入低潮,瘋狂購物的行為更嚴重,搞得她的房間是被粉紅炸彈攻擊過一樣,觸目所及都是不同色度的粉紅。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朝夕共處,小倫跟小艾難免也會因為一些小事起爭執,我們會先幫忙把她們分別帶開,等到雙方都比較平靜了再道歉或進行溝通,她們都願意嘗試。很佩服她們能夠這麼做,「爭吵後道歉與好好溝通」可能是很多(一般)成人都不一定做得到的,這也是跟著她們一起學到的。

 

    V方案中我因為跟著不同的服務使用者到不同的機構工作,而有許多機會與機構裡的工作人員互動,體驗到了不少英國人處事的眉眉角角,還有禮貌但拐彎抹角的說話藝術,也更確認了,英國腔是複數,不僅多元,愈往北方口音更像唱歌一樣,有各自的調調。而C方案中,我與韓國志工小頌、奈及利亞裔英國志工小沛因為工作上的密切合作共患難,培養出了好感情;除了共同討論決定怎麼處理一些事情,也不時互相分享生活上的大、小事,像是旅遊、就醫、辦手續等,或互相幫忙出主意。有時我們也會聊聊不同的文化習慣,小沛家在她10歲左右舉家從奈及利亞移民到倫敦,即使她英語已經流暢如母語,但她的分享中不難發現原生的奈及利亞文化仍根植在她身上,即使在英國多年,她對於許多英國文化都還抱有不解和困惑。在先後結束志工工作,回到自己的國家後,我們仍維持對彼此的關係和聯繫,我想,我們都在彼此的英國志工生活中,都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續《我和自己,一段華麗的冒險:英國志工經驗拾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