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國際志工』,我們對於所服務的對象和國家— 特別,如果我們只是幾個月短暫的停留與服務— 真的有幫助嗎? 儘管上一次的四個月短期志工服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至今每每想到當時服務的學校和學生,我還是常常向自己提起這個問題。

2013年,我在厄瓜多的一所森林學校擔任志工,而我的工作內容是教授中文以及帶領美術及體育等課外活動。當時我滿腔熱血,因為沒有中文教學經驗,我便上網搜尋了許多中文教學指南與結合的遊戲,並且向其他有教學經驗的同事請益。我知道,沒有教學經驗是我的一項優勢,因為我將不會被既有的框架給限制住,於是我滿心地期待自己的到來能為這個地方帶來正面的影響。由於在我之前已經有其他台灣志工來到這裡服務過,便和先前來過這裡的台灣志工取得聯繫、瞭解狀況,希望自己能夠做足準備。雖然學生的程度不一,但許多學生已經會一些簡單的中文,而我也覺得這是個好的開始。儘管如此,校長仍然希望學生在中文程度上可以有所突破,而不是滿足於只是簡單用中文問好。這樣的期待又更加使我攬上一份使命感。

針對8歲至17歲不同年級學生,我和夥伴開始計畫教學、遊戲、競賽、文化體驗與小組活動等方式進行課程,並決定試著依照成效來調整教學方式。

然而從一開始的滿腔熱血,至後來的教學中,我漸漸發覺學生對於中文學習動機的參差不齊,在同一個班上同時有因為吸收迅速而飽有成就感的學生,同時也有毫無興趣而無心學習的學生,造成進度上的落差,而我相信這點跟台灣是一樣的。又因為這裡文化民情與台灣截然不同,學生在課業上的負擔相對於台灣學生小的多,加重功課或練習並不會有幫助,這變成好似在削他們的足以便於適我們的履。我們開始陷入苦惱,不確定該怎麼做,甚至開始懷疑學中文對他們來說真的重要嗎?而志工總是來來去去,俟我們離開後,學校若再度無限期地缺乏中文志工,那麼這個學習斷層是不是又將抹滅我們的付出?

經過這些思考和與校長的討論之後,我們決定不再那麼執著於學生在中文上的能力,而是在中文教學的同時,注入更多文化層面的討論,我想當下這對於學生或是我們,都是最適合的方式。於是後來的課程中,我們把水餃帶入課堂、和學生討論了彼此心目中亞洲人與拉丁美洲人、用畫畫的方式呈現他們心目中的世界地圖以及看台灣電影……等方式互動。

在結束了這所學校的志工服務後到現在,我還是會思考,如果當初我們用的是原來的方式或是另外一種方式,會不會有可能帶出更好、或是更不好的結果?這問題當然是沒有解答了。但我確定的是,當我和夥伴現身在這個國度的那一刻,成為他們生命中罕見的台灣人,對他們的確多少引發了一些效應。姑且不論語言學習的成效或我們展現的思考與行為模式,也許對他們而言是滑稽的、聰明的、勤勞的……甚至平常的相處與聊天,這些都是他們在日常生活中不會接觸到的存在。那麼至少,我們仍然有了作為國際志工的意義,而來到厄瓜多的我們,除了認識這片土地至外,更得到了寶貴的思考與實驗的空間。

如果今天你來到了這樣的一個國家,投入了同樣的這份工作,遇到這樣的問題,你會希望自己怎麼做?不論你的答案是什麼,相信經過思考,我們將不再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窺看另一個文化。同時,再也不將『國際志工』四字看做一個單方面給予的角色,我們只不是透過參與工作,將自己置入異國文化裡,並學著和大家互相尊重、一起成長的『國際學習者』罷了。(圖/文 蔡秀敏)